第173章 · 暗主反击
塔里木据点。
荒漠深处,黄沙之下,一座由灵阵层层叠叠构筑的地下洞府正散发着幽微的光芒。这是归源社在西域最重要的隐修据点,也是苏玄驻守多年的大本营。
此刻,洞府深处的引渡法阵刚刚熄灭。
阵纹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源波动——三名星卫的灵源印记已被成功从暗能锁链中剥离,他们的灵识正缓缓苏醒,在轮回六道的边缘被拉了回来。
苏玄站在法阵中央,脸色苍白如纸。
五阶巅峰的修为,强行催动引渡法阵,对他而言并非难事。但连续引渡三名星卫,每一次都要深入暗能封印的核心与其正面碰撞,那股腐蚀性极强的暗息反噬,已经渗入了他的经脉。
"社长,你的伤——"
身旁一名归源社弟子递上灵丹,满脸忧色。
苏玄摆手,将灵丹吞下,目光沉沉地望向法阵中缓缓睁眼的三人。
那三人的灵识尚未完全归位,眼神空洞而涣散,像是刚从一场长达千年的噩梦中醒来,分不清真实与虚妄。但他们的灵源印记已经脱离了暗能的灰色笼罩,重新泛出淡淡的金色微光——那是星卫本源的色泽。
"醒了就好。"苏玄低声道。
他转身走向洞府的石壁,手掌按上壁面,灵力渗入其中。整座洞府的防御法阵随之亮起,层层叠叠的光幕如涟漪般向外扩散,覆盖了方圆三里。
这是他布下的第七层防御。
自从凌霄觉醒的消息传来,他便知道,暗主不会坐视不理。星卫被引渡,意味着暗能对灵源的控制链路正在被切断——而这,恰恰是暗主最恐惧的事。
"通知所有据点,"苏玄对身旁的副使低声说道,"加速引渡剩余星卫。能救一个是一个,不必等我恢复。"
副使迟疑:"社长,你才刚——"
"去。"
苏玄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副使咬牙领命,匆匆离去。
洞府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灵阵运转的嗡鸣声低低回荡。苏玄闭上眼,盘膝而坐,开始压制体内翻涌的暗息反噬。
然而,就在他灵识沉入内观的一刹那——
一股无与伦比的寒意,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座洞府。
不是寒气。
是压迫。
纯粹的、碾压式的、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感,像一只无形的巨手,猛然攥住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灵气。
苏玄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骤缩。
洞府顶端,层层防御法阵的光幕上,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无声地撕开。不是物理层面的裂缝——是空间本身在某种力量的碾压下发生了扭曲,像一块被捏皱的绢帛。
裂缝中,没有光。
只有暗。
纯粹的、浓郁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,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,如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染黑了整个洞府的穹顶。
"来得好快!"
苏玄一声低喝,身形暴掠而出。右手凌空一指,七层防御法阵同时运转至极限,光幕暴涨,试图阻挡那黑暗的侵蚀。
但光幕在接触到那股暗能的瞬间,便如同烈日下的薄冰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,迅速消融。
七层防御,第一层,碎。
第二层,裂。
第三层,光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斑,像被虫蛀的树叶。
苏玄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暗能侵蚀。他见过暗将的攻击,见过暗兽的冲锋,甚至见过暗能潮汐的肆虐——但那些,和眼前这股力量比起来,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。
这是暗主的力量。
暗主——那个自末劫时代开启以来便一直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存在,那个从未亲自出手便让大千星域谈之色变的名字——他终于动了。
"所有弟子!撤入内阵!"苏玄厉声大喝。
他的声音穿透了整座据点,在每一条甬道、每一间石室中回荡。归源社的弟子们虽惊不乱,迅速向洞府最深处的内阵集结。
然而,黑暗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穹顶的裂缝猛然撕裂,从原本的一尺宽骤然扩张到十丈、百丈。黑暗如洪流般倾泻而下,灌入洞府,瞬间吞没了整个外围区域。
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一个。两个。十个。百个。
无数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。
它们的身形与人类无异,穿着各式各样的修行服饰——有的是道袍,有的是武甲,有的是儒衫——但它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神采,只有一片空洞的灰黑。灵源印记被暗能彻底覆盖,像一颗颗蒙尘的明珠,再也发不出光。
暗影军团。
这些不是鬼物,不是死灵。它们是活生生的修行者,有着自己的灵源和灵识——只不过,灵识已被暗能锁死,灵源已被暗能改造,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听命于暗主的傀儡。
苏玄的目光扫过那些空洞的面孔,心中一沉。
他看到了七阶的修为波动。
看到了八阶。
甚至——九阶。
暗影军团的最前方,一名身着玄色武甲的男子缓缓走出。他的面容冷峻而英武,本该是一副英雄气概的模样,此刻却如同提线木偶,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暗能波动。
九阶。
一名九阶的星卫,被暗能控制后,沦为暗影军团的一员。
苏玄的拳头猛然攥紧。
这就是暗主的手段。星卫本是天道的守护者,灵源中蕴含着对抗暗能的最强力量——但暗主偏偏能将这股力量反过来利用。控制一个星卫,就等于将天道的一份力量据为己有。
星卫是暗主的死穴,但同时也是暗主的兵源。
这才是最残酷的真相。
"苏玄。"
一道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没有方向感,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又仿佛直接在灵识中炸开。那声音低沉、平淡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整座洞府的灵气都为之一滞。
"你引渡了我的棋子。"
不是质问。不是愤怒。
是陈述。
就像一个棋手平静地说出"你吃了我一子",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玩味。
苏玄咬紧牙关,灵力疯狂运转,将内阵的防御推至极限。他知道,自己面对的不是暗主的真身——暗主的真身绝不会轻易降临尘寰界——但这道暗能投影,已经足够让他感受到那股横压天地的力量。
"那不是你的棋子。"苏玄沉声道,"那是星卫。是天道的守护者。你篡夺了他们的灵源,封锁了他们的灵识,把他们变成傀儡——这不是下棋,是亵渎。"
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没有任何温度。
"亵渎?"暗主的声音悠悠响起,"苏玄,你可知这些星卫的灵源中,有多少暗能是我亲手种下的?从灵种萌发的那一刻起,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与我相连。因果链路,一环扣一环——你以为引渡几个星卫,就能斩断这条链路?"
苏玄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感觉到了。
就在暗主说话的间隙,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通过那些被暗能控制的星卫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那不是攻击——是一种更深层的操控,一种对因果链路的加固。
暗主不只是在围攻塔里木据点。
他在同步加固其余星卫身上的暗能封锁。
一边攻,一边守。
这手棋,下得太狠了。
"轰——"
暗影军团动了。
那名九阶星卫率先出手,一拳轰在苏玄的防御光幕上,暗能与灵力的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光幕剧烈颤抖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紧接着,八阶、七阶的暗影战士同时出手。
数十道暗能光柱齐齐轰向光幕,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抹平一座山峰的恐怖力量。
苏玄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。
五阶巅峰对阵九阶暗影,本就天差地别。更遑论还有数十名暗影战士同时进攻——他一个人,根本挡不住。
"社长!"
归源社的弟子们从内阵中冲出,各自催动法器,加入防御。数十道灵力光华汇聚,勉强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光幕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暗影军团的攻势如同潮水,一波接一波,永不停歇。而他们的灵力,在暗能的侵蚀下正在飞速消耗。
"不要硬撑!"苏玄厉喝,"保存灵力,轮番防御!"
他的声音沉稳,但内心的焦灼只有自己知道。
暗主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不是要一击摧毁塔里木据点,而是用暗影军团消耗他的力量,同时趁他无暇分身之际,加速其余星卫的暗能封锁。等他反应过来,那些尚未被引渡的星卫可能已经被彻底锁死,再无觉醒的可能。
这是一个阳谋。
明知道暗主的意图,却没有破解之法。
因为他必须守。据点内还有刚被引渡的三名星卫,他们的灵识尚未完全稳定,一旦失去法阵的庇护,暗能随时可能卷土重来,将他们重新拖入深渊。
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,就是万劫不复。
黑暗深处。
暗主的投影悬浮于虚空之中,俯瞰着塔里木据点内苦苦支撑的众人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苏玄的防御方式,观察归源社的阵法运转规律,观察那三名刚刚被引渡的星卫——他们的灵源印记正在缓慢修复,金色的微光越来越亮。
暗主不喜欢这种光。
这种光让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——那些关于本源天界、关于天道秩序、关于星卫最初的誓言的记忆。这些记忆不属于他,却通过因果链路,从无数被控制的星卫灵源中传递过来,像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回响。
他伸手,虚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因果之网。
网上密密麻麻的节点,每一个都代表一名被暗能控制的星卫。节点之间由暗色丝线相连,丝线的粗细代表着暗能封锁的强度——越粗,说明控制越深;越细,说明封印松动。
暗主的目光扫过那张网,落在几个正在变细的节点上。
那是已经被引渡的星卫。因果链路正在断裂,暗能封锁正在消解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种断裂不是自然发生的。是有人在主动引导——用一种与暗能截然相反的力量,从内部瓦解暗能的控制。那种力量他太熟悉了。
灵源本源的力量。
天道秩序的力量。
"凌霄……"暗主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——不是愤怒,是警惕。
凌霄的觉醒,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一个觉醒的星卫,意味着一条因果链路的彻底断裂。断裂的链路不会再重新连接——这和其他星卫不同。其他星卫即使被封印松动,只要暗能根基还在,随时可以重新加固。但觉醒的星卫,灵源本源已经完全复苏,暗能再无侵入的可能。
这就像是——一条锁链上,有一个环节彻底碎了。
碎了一个,整条链的力量就会减弱。
碎了两个,减弱得更多。
如果碎了足够多——
暗主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他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因为那个答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星卫与暗主之间,本就存在一条因果链路。这条链路是双向的——暗主通过它控制星卫,但星卫的灵源本源也通过它与天道相连。每一个星卫的觉醒,都意味着天道的力量通过断裂的链路倒灌回来,侵蚀暗主的根基。
觉醒的星卫越多,暗主的力量就越弱。
这不是比喻,是事实。
因果链路一旦被切断,暗主从那些星卫身上汲取的力量就会消失。一千名星卫,就是一千份力量的流失。如果全部觉醒——
暗主的手指微微收紧,虚空中那张因果之网剧烈震颤了一下。
不会到那一步的。
他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。
"加速封锁。"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不再平淡,而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,"所有尚未觉醒的星卫,暗能封印提升至最高等级。不惜一切代价。"
他的话音落下,因果之网上那些尚未断裂的节点同时亮起暗色的光芒。暗色丝线急剧膨胀,变得更加粗壮,更加牢固。
千里之外,数百名尚未觉醒的星卫同时陷入了更深的沉睡。他们灵源中的金色微光被暗色丝线层层缠绕,像被蛛网捕获的飞蛾,再也无法挣脱。
塔里木据点。
苏玄感觉到了。
那股从远方传来的暗能波动,比围攻据点的暗影军团更加令人心惊。他在灵识中清晰地感知到——那些尚未被引渡的星卫,身上的暗能封印正在急剧增强。
原本只需要三天就能完成的引渡,现在可能需要十天。
原本十天就能唤醒的星卫,现在可能需要一个月。
而那些封印最深的——可能再也唤不醒了。
"他在加速封锁!"苏玄怒喝,双拳轰出,灵力如潮,将逼近的暗影战士震退三步。
但仅仅是三步。
那名九阶暗影战士已经重新站定,灰黑的眸子空洞地望着苏玄,再次举拳。
这一拳比上一次更重。
暗能凝聚成实质的拳风,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,直接轰碎了苏玄身前的第四层防御光幕。
碎裂的光幕化作漫天星屑,在黑暗中转瞬即逝。
"社长!"副使冲上前来,手中法器全力催动,试图填补防御的缺口。
但暗影军团的攻势太猛了。
几十名暗影战士同时出手,暗能光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第五层、第六层防御光幕接连崩溃。
只剩最后一层。
苏玄抹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如铁。
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,经脉中的暗息反噬越来越严重,每催动一次灵力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但他没有退后一步。
身后是刚被引渡的三名星卫。身后是归源社的数十名弟子。身后是这一方天地间最后的抵抗。
他退不了。
"归源阵!起!"
苏玄暴喝一声,双手结印,体内灵力倾泻而出。
这是归源社的护宗大阵,需要至少七名核心弟子同时催动。此刻苏玄一人强行催动,等于以一己之力承担七人的消耗。
灵力光华从他身上爆发,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,将整个内阵笼罩其中。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归源社数代人心血凝聚的灵阵奥义。
最后一层防御碎裂的瞬间,归源阵的光幕补上了缺口。
暗能光柱轰在归源阵上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。光幕剧烈颤抖,但没有破碎。
苏玄的身体也剧烈颤抖了一下,一口逆血几乎喷出,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"撑住。"他对自己说。
撑住,就还有希望。
撑不住,一切归零。
暗主在黑暗中微微侧首。
他注意到了苏玄的归源阵。
有意思。
一个五阶巅峰的修行者,面对九阶暗影的围攻,居然还能撑住。不是因为他有多强——五阶和九阶之间的差距,不是意志能够弥补的——而是因为他的信念。
那种信念,暗主在无数星卫的灵源中都见过。
就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,无论暗能如何侵蚀,始终在灵源深处燃烧。
暗主不喜欢火焰。
但他也不急着灭。
"慢慢来。"他低声说,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愉悦,"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撑多久。"
他挥了挥手。
暗影军团的攻势骤然加倍。
时间在煎熬中流逝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。
归源阵的光幕已经暗淡了大半,上面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碎裂,像秋天的落叶。苏玄的面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,从灰白变成了近乎透明。他的灵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,每一缕灵力的抽出都伴随着经脉的撕裂。
但他还在撑。
归源社的弟子们也在撑。他们轮番催动法器,轮流替换防御位置,用自己的灵力补充归源阵的消耗。有些弟子的灵力已经耗尽,便以精血催动法器,面色惨白却一声不吭。
这就是归源社。
一群不信命的修行者。
他们知道暗主的力量远在他们之上,知道这场战斗可能没有胜算,但他们依然在撑。
因为身后有人需要守护。
因为信念不允许他们倒下。
苏玄的灵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——
一道光芒从天际划过。
那光芒极远,远到几乎看不见。但苏玄的灵识捕捉到了它——那是一道金色的流光,从东方而来,速度快到不可思议。
流光中,有一道身影。
那身影周身环绕着金色的灵源光芒,灵识之强大,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其威压。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——那是灵源本源觉醒后特有的光芒,是星卫挣脱暗能封印后的第一次全力冲刺。
苏玄的眼眶猛然一热。
凌霄。
是凌霄来了。
暗主也感觉到了。
那道流光靠近的瞬间,他因果之网上又一根暗色丝线猛然绷紧——然后断裂。
又一名星卫觉醒了。
就在凌霄身边觉醒的。
暗主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寒意。
不是对凌霄的恐惧——一个刚觉醒的星卫,修为尚未恢复,对他构不成直接威胁。他恐惧的是那个趋势。
一个接一个。
星卫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觉醒。
每觉醒一个,因果链路就断一条。每断一条,他的力量就弱一分。这种削弱不是线性的——是加速的。因果链路之间本就相互关联,断了一条,相邻的链路就会承受更大的压力,更容易断裂。
就像是堤坝上的蚁穴。
一开始只有一个,看似无足轻重。但水会找到每一条裂缝,将蚁穴变成管涌,将管涌变成决口。
暗主不再从容。
"杀。"他低沉地说了这一个字。
暗影军团的攻势骤然变得疯狂。
那名九阶暗影战士放弃了与苏玄的纠缠,直接一拳轰向内阵最深处的三名刚被引渡的星卫。
如果那三人重新被暗能控制——如果他们的灵源再次被暗能覆盖——因果链路就会重新接上,暗主的损失就会弥补回来。
苏玄看穿了这一手。
"想都别想!"
他暴喝一声,身形如同脱弦之箭,横跨数十丈,直接挡在了九阶暗影的拳路之上。
五阶巅峰对九阶。
毫无保留的一击。
苏玄的灵力在这一拳中倾泻殆尽,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,与暗能拳风正面碰撞。
"轰——!"
爆炸的余波掀翻了整座洞府的穹顶,碎石如雨。苏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石壁上,口中鲜血狂喷。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——不是骨折,是经脉寸断。
但他挡住了。
九阶暗影的拳头偏了三寸,从那三名星卫的头顶掠过,暗能余波只灼伤了石壁,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苏玄靠着石壁缓缓滑落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"差一点。"他低声说。
差一点就完了。
但只是差一点。
暗主沉默了。
他看着苏玄那副残破却依然不屈的模样,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他不习惯的情绪。
不是愤怒,不是焦躁。
是……不适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"够了。"暗主的声音响起,不再带任何玩味,只剩下纯粹的冷酷,"游戏到此为止。"
他抬起手。
虚空中,一股远超九阶暗影的暗能开始凝聚。那股力量沉重得几乎压塌了空间,整座据点都在其威压下颤抖。空气中响起了刺耳的嘶嘶声——那是灵气在暗能的侵蚀下分解的声音。
这是暗主的直接出手。
不是投影,不是暗影军团——是暗主本体的一缕意志,跨越空间降临于此。
苏玄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。那股力量只要落下来,他和整座据点都会化为齑粉。五阶巅峰在这股力量面前,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他依然没有退。
苏玄挣扎着站起身,残破的身体摇摇欲坠,目光却坚定如铁。他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到归源阵中,光幕重新亮起——虽然微弱,但依然存在。
"我挡不住你。"他平静地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"但你杀我之前,得先过我这一关。"
暗主的手停在半空。
不是因为苏玄的话触动了他——暗主不会被任何言语触动。
是因为那道金色的流光已经到了。
凌霄的身影从天际坠落,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,带着灵源本源的浩荡威压,直接砸入了暗影军团的阵列之中。
"轰——!!"
金色光芒与暗能洪流正面碰撞,爆发出比之前所有攻击都更加恐怖的冲击波。暗影战士们被这股力量震飞,数十名低阶暗影直接在金色光芒中灰飞烟灭——暗能被灵源本源的力量净化,失去暗能支撑的傀儡瞬间崩溃。
凌霄站在苏玄身前。
他的修为并不高——觉醒后的灵源本源尚在恢复,此刻不过是六阶初期。但灵源本源的力量对暗能有着天然的克制,一力降十会,让他在暗影军团面前如同天神降世。
"苏玄,你撑了三个时辰。"凌霄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平静,"辛苦了。"
苏玄靠在石壁上,嘴角扯出一个笑:"你来得……刚刚好。"
凌霄没有再说话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漫天黑暗,直视暗主那道悬浮于虚空中的意志投影。
两道目光在黑暗中碰撞。
无声,却比任何交锋都更加激烈。
暗主看着凌霄,看着那双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,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——威胁。
不是来自凌霄本人。
而是来自凌霄代表的那个趋势。
觉醒。
一个接一个的觉醒。
因果链路一条接一条地断裂。
如果这个趋势不被遏制——
"你会后悔的。"暗主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,低沉而冰冷,"星卫每觉醒一个,我便杀一百个。你们救得过来吗?"
凌霄的回应只有一个字:
"杀。"
金色光芒暴涨。
灵源本源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,将暗主的意志投影逼退了一步。仅仅一步——但这一步,足以说明一切。
暗主的力量,确实在减弱。
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,也足以证明那个道理——
星卫的觉醒,是暗主的死穴。
因果链路一旦被切断,暗主的根基就会动摇。
暗主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收回了手。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暗能渐渐消散,暗影军团也开始有序地后撤。
不是撤退。
是暂退。
暗主还有后手。他不可能在凌霄面前暴露全部力量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需要时间来加固其余星卫的暗能封锁。在凌霄和苏玄联手的情况下,强攻塔里木据点的代价太大,不如退而加固防线,确保其余星卫不会再被引渡。
"下一次,"暗主的声音在消散前最后一刻响起,"你们不会有这样的运气。"
黑暗褪去。
洞府重新出现了光。
微弱的、摇摇欲坠的光,但毕竟是光。
苏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身子一歪,终于支撑不住,昏倒在地。
凌霄单膝跪地,扶住他的身体,灵源本源的力量缓缓渡入苏玄体内,压制着那些肆虐的暗息反噬。
"辛苦了。"凌霄低声又说了一遍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知道,今天只是开始。
暗主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些被加固了暗能封锁的星卫,引渡的难度将成倍增加。而暗主随时可能再次出手——下一次,他不会再给凌霄赶来救援的机会。
但至少——
今天,他们守住了。
三名星卫的灵源印记安然无恙,归源社的弟子虽然人人带伤,却没有一人阵亡。暗影军团的围攻被击退,暗主的意志投影被逼退。
这些都是代价换来的胜利。
苏玄以五阶巅峰硬扛九阶暗影的代价——经脉寸断,左臂废损,灵力消耗殆尽。
归源社弟子以精血催动法器的代价——至少七人修为跌落一个大境界,需要数年闭关才能恢复。
但没有人后悔。
因为今天守住的,不只是塔里木据点,更是一个证明——
暗主不是不可战胜的。
他的力量在减弱。
只要星卫继续觉醒,只要因果链路继续断裂,那个看似不可撼动的暗势力,终有一天会轰然倒塌。
凌霄将苏玄交到副使手中,站起身来。
他望向东方。
那里,还有更多的星卫在等待引渡。
还有更多的同袍在黑暗中沉睡。
还有更长的路要走。
"继续。"凌霄低声说。
不是对任何人说。
是对自己说。
也是对所有仍在抵抗的人说。
继续。
直到最后一根因果链路断裂。
直到暗主的根基彻底崩塌。
直到所有星卫的灵源重新绽放光芒。
夜深了。
塔里木荒漠上,星光如洗。
据点内,苏玄在昏迷中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。灵源本源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缓慢修复着破碎的经脉,过程漫长,但方向是好的。
三名被引渡的星卫已经完全清醒,他们坐在法阵中央,金色的灵源光芒缓缓流转,像三颗重新点燃的星辰。
归源社的弟子们在包扎伤口,有人在低声交谈,有人在默默修炼。没有人庆祝——他们都清楚,今天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一线晴空。
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而在遥远的天际尽头,暗主的意志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,正缓缓地、沉默地压过来。
他退了一步。
但他还在。
他的因果之网还在。
他的暗影军团还在。
那些被加固了封印的星卫,还在黑暗中沉睡。
这场战争,远远没有结束。
但至少——
黎明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光,正在渗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