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· 清洗
清除从轻度暗化开始。
苏玄的灵源感知凝成一束细针,刺入马丽华的灵光表层——暗纹像蛛网一样附在灵光表面,没有深入灵能循环。他用本心共振的金色光包裹住暗纹,一点一点地剥离。
暗纹碰到金色光就收缩,像被烫到了一样。苏玄不急,慢慢收拢,把暗纹从灵光上撕下来。
马丽华的身体在轻微颤抖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"忍一下。"苏玄说。
最后一条暗纹被剥离的瞬间,马丽华闷哼一声,灵光猛地暗了一截——从一阶中期跌到了一阶初期。
"好了。"苏玄收回手,"你先去旁边休息。"
马丽华站起来,脚步有些虚浮。她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灵光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"苏哥……谢谢你。"她的声音很轻。
苏玄点了点头,目光已经转向下一个人。
轻度暗化逐一清除,用时不到两小时。十一个人的暗纹被剥离,修为小幅跌落,但精神状态都不错——被清除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说同一个字:松。
"像背着一块石头走了很久,突然放下了。"有人这样说。
苏玄没有松口气。真正难的是后面。
中度暗化的八个人,情况完全不同。
第一个坐到苏玄面前的是赵东——归源社的老成员,修为二阶中期。他的灵光内部,暗纹已经像树根一样扎进了灵能循环系统,和正常灵能纠缠在一起。
苏玄的灵识探入赵东的灵光——暗纹的根部连接着五个微小的黑色节点,暗能的种子。种子已经发芽,根须沿着灵能循环蔓延,和灵能本身融合在了一起。
清除这种程度的暗能,不是撕下来就行的——要把暗能从灵能中分离出来,像从棉线里抽出一根根黑丝,稍有不慎就会扯断灵能循环。
"赵东,会很疼。"
"我知道。"赵东的声音有些紧,但眼神坚定,"来吧。"
苏玄深吸一口气,本心共振全开。
金色光如潮水涌入赵东的灵能循环——暗纹碰到光就剧烈收缩,但这次它们不是往表面缩,而是往更深处钻。像受惊的虫子,拼命往灵能循环的核心扎。
赵东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。
"忍住!"
苏玄的灵识死死锁定那五颗暗能种子——它们在金色光的照射下拼命挣扎,释放出浓重的灰黑色灵雾。灵雾不是逃散的,是有方向的——它们朝着赵东的深层识海涌去。
暗能在逃跑时还想再占一个地方。
苏玄不会让它得逞。
灵识化作金色锁链,将五颗种子同时锁住。灵雾挣扎、翻涌、发出刺耳的灵频啸叫——赵东惨叫出声,双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,指节发白。
"别抵抗——"苏玄的声音传入赵东的识海,"你越抵抗,暗能抓得越紧。放松,把灵识交给我。"
赵东咬着牙,拼命让自己松弛。
苏玄能感觉到他灵识的挣扎——不是对暗能的抵抗,而是对自己的不信任。他不相信苏玄能在他放松灵识的情况下不伤害他。
"赵东。"苏玄的声音忽然变轻了,"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加入归源社吗?"
赵东愣了一下。
"你说过——你想做一个不被别人操控的人。"苏玄一边剥离暗能种子,一边说,"现在暗能在操控你。你放松灵识,不是把控制权交给我——是夺回你自己的控制权。"
赵东的灵识颤了一下,然后——松了。
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放松,灵能循环变得柔软而通畅。苏玄的灵识趁这个间隙,将五颗暗能种子同时拔出。
赵东的灵光骤然变暗——二阶中期直接跌到了一阶初期。
他瘫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汗水浸透了衣服,但他的眼神是清亮的。
"苏哥……"他的声音沙哑,"我能感觉到——那些东西走了。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……没了。"
苏玄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中度暗化的清除持续了四个多小时。八个人,每个人的暗纹分布都不同——有的扎在灵能循环的入口,有的缠绕在识海外壁,有的甚至已经影响到了灵频共振。苏玄逐一清除,每一次都是一场拉锯战。
八个人的修为全部大幅跌落。三个二阶跌成一阶,五个一阶跌成准修行者——灵光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。
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悔。
"像做了一场噩梦,终于醒了。"赵东说。
重度暗化。
五个人坐在大厅的另一侧,彼此之间隔得很远。他们的灵光几乎是灰黑色的,只有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金色——那是灵源本体的颜色,暗能侵染不到的地方。
苏玄看着这五个人,心里沉甸甸的。
前十九人的清除,消耗了他大量灵能,但真正消耗的不是灵能——是灵识。每一次清除,他都要进入对方的灵能循环,在暗能和灵能的纠缠中找到分离的缝隙。这需要极度精密的灵识操控,稍有偏差就会伤到对方的灵识本身。
五个人,每一个的暗化程度都远超中度。
他现在灵识疲惫,状态不到巅峰。
"苏哥,"叶灵溪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"要不要休息一下?"
苏玄摇头。
"不能等。暗能在扩散——每多等一天,他们的暗化就加深一层。今天不清,明天可能就清不了了。"
叶灵溪咬了咬嘴唇:"那我和你一起。我的灵觉可以帮你定位暗能节点。"
"不行。"苏玄看着她,"你的灵觉可以扫描,但清除暗能需要本心共振——这只有我能做。你进去了反而会被暗能反噬。"
叶灵溪沉默了。
苏玄走到第一个人面前——方远山,归源社的副社长,修为二阶后期。他是社里资历最老的成员之一,从苏玄创立归源社的第一天就在。
他的灵光暗化程度是五人中最重的。灰黑色几乎覆盖了整个灵光表面,只有心脏位置还残留着一小块金色。暗能节点不止五个——苏玄粗略一扫,至少十二个。十二颗暗能种子,已经在他的灵能循环中形成了一张网。
"远山哥。"苏玄在他面前坐下。
方远山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亢奋,不是恐惧,是一种奇怪的平静。太平静了。
"你来了。"方远山说。
苏玄的灵源感知扫过他的识海——暗能不仅侵入了灵能循环,已经开始向识海渗透。表层识海已经出现了灰黑色的斑纹,像枯叶上的霉斑。
"远山哥,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?"
"能。"方远山微微一笑,"我又不是疯了。我只是……看清楚了一些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修行是假的。"方远山的声音很平,"归源社是假的。苏玄,你带我们走的路——也是假的。"
苏玄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暗能在说话。
不是方远山在说话——是暗能已经渗透到了他的表层识海,在用他的嘴说出暗势力想让他听到的话。疑使的手法:不是控制,是混淆。让你的念头和暗能的念头混在一起,直到你自己分不清哪个是你想的,哪个是暗能植入的。
"这是暗能的话,不是你的。"苏玄说。
"你怎么知道?"方远山笑了,"也许这就是我一直想说、但不敢说的话呢?"
苏玄直视他的眼睛——灵源感知深入他的识海,穿透表层,向下搜索。
表层识海已经被暗能覆盖,但更深处——中层识海——那里还残留着方远山自己的灵识印记。灵频微弱,像风暴中的烛火,但没有灭。
他还活着。还在。
苏玄闭上了眼睛。
清除方远山的暗能,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之前十九人,苏玄的方法是从外部剥离——灵识包裹暗纹,用本心共振的金色光照射,暗纹退缩后拔除种子。这像拔草——抓住根部,连根拔出。
但方远山体内的暗能不是草,是藤蔓。藤蔓已经和灵能循环长在了一起,根系深入识海中层。你拔一根藤,会扯断一片灵能。
如果用老方法,方远山的灵识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。
苏玄需要换一种方式。
不是拔——是引。
他放开对方远山灵能循环的管控,转而将灵识送入他的识海中层——那里是方远山自己的灵识所在,暗能还没有完全覆盖的区域。
识海中层是一片灰色。
不是灰黑色的暗能之灰,是尘灰的灰——方远山的记忆在这里以颗粒状储存,每一颗灰粒都是一个记忆碎片。暗能的藤蔓从表层延伸下来,正在缓慢地吞噬这些灰粒。
苏玄看到了方远山的核心灵识——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,蜷缩在识海中层的最深处,被灰黑色的藤蔓半包围。
它没有挣扎。
它在等死。
苏玄的心猛地抽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—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他认出了这种状态。前世做星卫时,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——不是肉体的战场,是灵识的战场。被暗能侵蚀的灵源,在识海深处自我封闭,放弃抵抗,等待被吞噬。
这不是方远山选择了暗能。
这是方远山觉得——没人在乎他选什么。
"远山哥。"苏玄的声音传入识海中层,不是灵能的震动,是灵识的直接对话,"我来了。"
金色的微光颤了一下。
"你不是一个人。"苏玄的灵识靠近那团金色光芒,没有触碰——他知道,被暗能半包围的灵识极度敏感,任何突然的接触都会被当成攻击,"我知道你还能听到我。我也知道你觉得修行是假的——因为暗能在你脑子里放了这个念头。但这个念头不是你的。"
金色光芒没有反应。
"你还记得吗?"苏玄的声音放缓了,"归源社成立那天,你说的第一句话。"
金色光芒微微动了。
"你说——'终于有个地方不用装了。'"
识海中层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金色光芒里传出一个声音——很轻,很远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:
"……我……不想装了……"
苏玄的灵识轻轻覆盖上去,金色光和金色光融合——本心共振在识海中层展开,不是照射,是共鸣。
他不是在拔暗能。
他在把方远山的灵识唤醒。
金色光在识海中层扩散。
方远山的灵识被共鸣唤醒,开始缓慢地恢复活性——像冻僵的人在火堆旁一点点回暖。但暗能不会坐视不管。
灰黑色的藤蔓猛然收紧,朝金色光芒扑来——不是攻击苏玄,是攻击方远山自己的灵识。暗能的逻辑很残酷:控制不了就摧毁。与其让灵识回归清醒,不如直接抹杀。
苏玄的灵识瞬间化成护盾,挡在方远山的灵识前面。
暗能藤蔓撞在金色护盾上,碎成灰黑色的灵雾。灵雾没有消散,而是迅速在识海中层弥漫开来,遮蔽了苏玄的灵识感知。
看不见了。
苏玄只能靠本心共振的反馈来判断方远山灵识的位置——金色光在灰暗的雾气中忽明忽暗。
"远山哥——跟我走。"
"走……去哪?"
"往亮的地方走。"
"哪有亮的地方……"
"我的光。"苏玄说,"你跟着我的光走。"
方远山的灵识沉默了。
苏玄能感觉到——他在犹豫。不是不信苏玄,是不信自己。暗能在他的识海里住了太久,太深,他已经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的,哪些是暗能的。如果跟着苏玄的光走——万一那道光也是假的呢?
苏玄没有解释。
解释没有用。暗能会伪装成任何声音,包括逻辑和道理。在识海里,唯一可信的不是语言——是频率。
本心共振的核心不是光,是频率——本心的频率。
苏玄将自己的灵频调整到最纯粹的状态,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——中道。
金色光在灰雾中稳定下来,不闪不灭,不进不退。
方远山的灵识在灰雾中颤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动了。
微弱的金色光芒从灰雾中挣脱,朝着苏玄的频率靠拢。不是奔跑,是爬行。一点一点,一寸一寸,像溺水的人朝岸上挪。
暗能藤蔓疯狂扑来,苏玄的灵识连续格挡——每一次格挡都消耗大量灵能。他的灵能储备在飞速下降,三阶灵海的容量不是无限的。
但他不能退。
方远山的灵识靠过来了。
两团金色光在灰雾中相遇——苏玄的灵识包裹住方远山的灵识,本心共振全功率运转,金色光骤然暴涨,照亮了整个识海中层。
灰黑色的灵雾在金色光中蒸发。藤蔓萎缩、枯干、化为灰烬。十二颗暗能种子被金色光同时照射,发出刺耳的灵频尖啸——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碎裂。
方远山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嘴巴张了张,没有发出声音。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,无声地流了满脸。
苏玄扶住他的肩膀,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灵能消耗太大了。三阶灵海已经见底,灵识疲惫到几乎维持不住感知。但还有四个人。
"远山哥——"
"我听到了。"方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"你说的每一句……我都听到了。"
他的灵光——干净了。
灰黑色完全褪去,露出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芒。二阶后期,跌到了准修行者以下。灵光微弱到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。
但那是他自己的光。
苏玄没有停。
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,坐下,开始清除。
第二个人是孙磊,暗化程度稍轻于方远山,清除用了四十分钟。灵能几乎枯竭时,苏玄从储物灵器中取出一块灵能晶石,塞入口中。晶石的灵能粗糙而急促,涌入空荡荡的灵海,像往干裂的土地上倒水——大部分流失了,但总算续上了一口气。
第三个人,张秋月。暗能侵入了识海中层的边缘,苏玄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她的灵识唤醒。清除完成后,苏玄已经站不起来了——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板,灵海里空得像一口枯井。
"苏哥!"韩烈冲上来扶他。
"别碰我。"苏玄的声音微弱但清晰,"我的灵频不稳——碰到我会伤到你。"
韩烈的手僵在半空。
叶灵溪蹲到苏玄面前,眼眶通红:"还有两个人。你撑不住了。"
苏玄抬起头看着她,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:"撑不住也得撑。"
"为什么一定要今天?"
"因为——"苏玄喘了口气,"他们还在等。"
叶灵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最后两个重度暗化的人,坐在角落里。他们的灵光几乎完全被灰黑色覆盖,但灵光的核心,还有一丝金色在跳动。
微弱的,脆弱的,但没有灭。
他们在等有人来拉一把。
苏玄站了起来。
他的双腿在发抖。灵海里只剩下最后一层灵能——不是晶石补充的,是他灵源本体的储备。动用这一层,等于在消耗自己的灵根。
"苏玄!"叶灵溪抓住了他的手臂,"你在用灵根本源——你知不知道这会——"
"我知道。"苏玄看着她,"如果我不消耗灵根本源,就没有足够的力量进入他们的识海。没有足够的力量,就唤不醒他们的灵识。唤不醒——他们就完了。"
"那你自己呢?"
"我跌一阶,还能修回来。"苏玄说,"他们灵识灭了——修不回来。"
叶灵溪的手在发抖。
苏玄轻轻拿开她的手,走向第四个人。
第四个人叫林海,清除过程和方远山类似——暗能深入识海中层,灵识自我封闭,苏玄用本心共振唤醒。
但这一次更难。灵根本源的灵能比普通灵能精纯百倍,进入识海中层时产生的金色光更强——但消耗也更快。苏玄的灵频开始波动,时强时弱,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。
林海的灵识被唤醒了,暗能被清除了。苏玄的修为从三阶中期——跌到了二阶后期。
灵根本源消耗了三成。
还剩一个人。
最后一个重度暗化者叫孟超。他是归源社最早的一批成员之一,修为二阶初期。他的灵光暗化最特殊——不是灰黑色,是深紫色。深紫色的暗纹覆盖了灵光的百分之九十,只有核心处还剩一小点金色。
苏玄看着他的灵光,眉头紧锁。
深紫色——这不是普通的暗能植入。这是疑使的专属印记。
疑使在孟超身上,留了一手。
"孟超。"苏玄在他面前坐下,声音很沉。
孟超抬起头,看着苏玄。他的眼神很奇怪——不是方远山那种过度平静,也不是韩烈那种亢奋,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像在衡量什么。
"苏玄。"他开口了,声音不紧不慢,"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归源社吗?"
"你说你想变强。"
"不是。"孟超笑了,"我加入归源社,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趣。一个三阶修行者,带着一帮一阶二阶的废物,说要改变世界——这不是有趣是什么?"
苏玄的灵源感知扫过他的识海——表层识海已经被深紫色的暗能完全覆盖。但暗能的存在方式和其他人不同——其他人身上的暗能是寄生,像藤蔓吸附在灵能上。孟超身上的暗能是……共生。
暗能和他的灵识长在了一起。
不是暗能侵入了他的灵识——是他的灵识主动接纳了暗能。
疑使的手段:不是强迫你接受暗能,而是让你自己觉得暗能是你的力量。你不会抵抗一个你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"你觉得暗能是你的力量。"苏玄说。
孟超的笑容更深了:"它确实是。你看到我的灵光了吧——深紫色,不是灰黑色。这意味着暗能不是在侵蚀我,是在增强我。"
"增强?"苏玄的目光直直看着他,"你看看你的灵源核心——那一点金色还在。暗能没有增强你,它只是在你的灵光外面镀了一层壳。壳下面,你的灵源在萎缩。"
孟超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"你骗我。"
"我不需要骗你。"苏玄伸手,灵源感知化为金色细线,探入孟超的灵光表层——深紫色的暗能立刻做出反应,像活物一样朝金色细线包裹过来。
不是攻击——是消化。
暗能在试图把苏玄的灵识也同化。
苏玄猛地收回灵识,额头冒出冷汗。
这不像之前任何一个人的清除。之前,暗能是外来的,灵识是被困的——你帮灵识挣脱暗能就行。但孟超的灵识已经和暗能融合了。你清除暗能——等于在清除他灵识的一部分。
如果强行剥离,他的灵识会被撕碎。
不是跌落修为的问题——是灵识残缺。
苏玄闭上眼睛,脑子飞速转动。
拔——不行。引——也不行。他不是不想醒,他是不知道自己已经睡过去了。你叫不醒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。
除非——让他自己看见。
苏玄睁开眼,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。
他放手了。
不是放手不管——是放开灵识防御,把本心共振的金色光完全敞开,像打开一扇门。
金色光从苏玄的灵海涌出,不以攻击的方式,不以防守的方式,而是以最纯粹的状态——存在。
只是存在。
照在那里。
不逼谁看,不叫谁来,不推谁走。
金色的光,安静地,稳定地,照在孟超身上。
孟超的深紫色灵光接触到金色光,本能地收缩——但金色光没有挤压它,没有照射它,只是在那里。
像一盏灯。
一盏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在亮的灯。
孟超看着苏玄——看着他那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,看着他因为灵能枯竭而微微颤抖的手,看着他灵海已经见底却还在发光的金色光。
"你……在干什么?"孟超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那种审视的语气,多了一丝困惑。
"我不清除你的暗能。"苏玄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灵能见底的人,"我做不到。你的灵识已经和暗能融合了,强行清除会伤到你的灵识。"
孟超愣住了。
"所以——你来决定。"苏玄看着他,"你的灵源核心还有一点金色。那是你自己的光。你可以继续让暗能包裹它,也可以——让它亮起来。"
"怎么亮?"
"你自己选。"苏玄说,"我不替你选。"
金色光还在安静地照着。
孟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灵光在手上流动——深紫色,带着暗纹,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的二阶初期更强。
但他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暗能。
是因为——他忽然感觉到了那一点金色。
灵源核心深处,那一点被深紫色包裹的金色光芒,在苏玄的金色光照下,微微地——跳动了一下。
像心跳。
不是暗能的心跳。
是他自己的心跳。
孟超的眼眶红了。
"我……"他的声音发颤,"我不知道哪个是我了……"
苏玄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金色光又敞开了一点——灵根本源又消耗了一成。修为从二阶后期跌到了二阶中期。
金色的光,安静地照着。
孟超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在识海深处,在深紫色的暗能和金色灵源的交界处——那一点金色,开始亮了。
不是苏玄让它亮的。
是孟超自己让它亮的。
深紫色的暗能像潮水一样涌来,试图扑灭那点金色——但金色不灭。它很弱,很微弱,随时可能被吞没。但它不灭。
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光。
暗能再强,覆盖不了灵源本体。
就像乌云再厚,遮不住太阳——太阳还在那里,只是你暂时看不见。
金色一点一点地扩大。深紫色的暗能开始龟裂——不是碎裂,是从内部被金色推开。暗能和灵识的融合处,出现了缝隙。
苏玄看到了那个缝隙。
他的灵识瞬间化为金色细线,刺入缝隙——不是拔,不是推,而是轻轻地,从缝隙中穿过去,将方远山的灵识和暗能——不,是孟超的灵识和暗能——分开来。
一毫米。
两毫米。
一寸。
暗能在尖叫。灵识在颤抖。
苏玄的灵根本源在飞速消耗——二阶中期跌到二阶初期。再跌——就会跌出修行者的门槛。
他不在乎。
金色细线在识海中穿行,将暗能和灵识一层一层地分开。每分开一层,孟超的灵识就亮一分,暗能就弱一分。
最后一层——暗能和灵识之间的最后一丝连接——断开了。
孟超猛地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——
他的灵光,金色。
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,修为准修行者以下。但干净。彻彻底底地干净。
深紫色的暗能残余化作灰烬,从他体内飘散出去,在空气中消融。
孟超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灵光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,但他看得目不转睛。
"这是……我的?"
"一直都是你的。"苏玄的声音很轻,很疲惫,"只是被盖住了。"
孟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大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五个人——方远山、孙磊、张秋月、林海、孟超——坐在大厅中央,灵光微弱但干净,像五盏刚被擦亮的灯。
其余十九个已经清除的人围在旁边,没有说话,也没有离开。
苏玄靠在墙上,脸色苍白。叶灵溪站在他身边,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,没有说话。陈锋抱着双臂站在门口,眼神复杂。
二阶初期。苏玄的修为从三阶中期跌到了二阶初期。
灵根本源消耗了将近六成。
"值得吗?"叶灵溪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苏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大厅里那二十四个人——灵光暗淡,修为跌落,但每个人眼中都有一种东西,是之前没有的。
清明。
"值得不值的话,不该由我来答。"苏玄说,"他们自己的光——他们自己点亮的。"
叶灵溪沉默了。
方远山站了起来,走到苏玄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其他人跟着站起来,一个接一个地鞠躬。
苏玄伸手扶住方远山:"别鞠躬了。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——修为要重新修,灵能要重新积累,识海的创伤要慢慢恢复。"
"我们重新来。"方远山的声音沙哑但坚定,"从零开始。"
"不是从零开始。"苏玄说,"你比零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你知道暗能是什么样了。你知道自己的灵识被别人操控是什么感觉。这份经验,比任何修为都珍贵。"
方远山看着他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锋走上前,递给苏玄一杯灵泉水。苏玄接过来一饮而尽,灵海里微微有了点底。
"排查结束了,"陈锋说,"但这只是归源社内部。外面呢?天启会虽然散了,疑使还在。其他被暗化的人呢?"
苏玄看着他。
"一个一个来。"
"你修为跌了——"
"修为可以修回来。"苏玄放下杯子,直起身,"灵识灭了修不回来。能救一个是一个——这是归源社存在的意义。"
他走出大厅,站在院子里。夜风很凉,吹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抬头看天——满天星光。
每一颗星,都像一点灵光。
有些亮,有些暗,但每一颗都在那里。
苏玄闭上眼睛,感受着灵海里几乎枯竭的灵能。空荡荡的灵海,像一片刚被翻过的土地——什么都没了,但什么都可以重新种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"苏哥。"韩烈站在他身后,"你修为跌了,要不要我帮你守夜?"
"不用。"苏玄没回头,"回去休息吧。明天开始,带他们重新修行。"
"好。"韩烈走了两步,又回头,"苏哥——谢谢你。"
苏玄没说话。
夜风再次吹过。
清洗——不是把脏东西扔掉。
是把蒙在灵光上的灰擦掉,让本来的光透出来。
擦灰的人,自己会被灰呛到,会被磨破手,会累到站不住。
但灯亮了。
就够了。